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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爱上了嫡姐的追求者霍小将军,他笑话我小,不懂男女之情,然而随着我长大,他看我的眼神却不像往日那般清澈了
发布日期:2025-11-25 20:47    点击次数:187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和文字均不涉及真实人物和事件。

我偷偷喜欢上了姐姐的追求者霍小将军。他捏着我的双丫髻,笑得前仰后合:“小不点儿,你懂什么叫男女之情吗?快回家找你娘要糖吃吧!”可八年时光一晃而过,他看我的眼神却悄悄变了。姐姐生得花容月貌,又是相府的嫡长女,京城里爱慕她的公子哥儿数不胜数。刚及笄,上门提亲的人就络绎不绝,差点把相府的门槛踏平。她陪母亲出门上香,身边的丫鬟小厮都赚得盆满钵溢,只因那些公子王孙想借他们之手给姐姐递情书、送酸诗。有时他们接近不了姐姐,就来讨好我。我和姐姐相差八岁,是母亲的老来女,姐姐风华正茂时,我还是个三头身的小豆丁。那些人知道姐姐疼我,常常借着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来和姐姐套近乎。姐姐总是笑而不语,替我一一收下。其实我心里明白,那些人都是白费力气。姐姐虽然看起来温柔随和,实际上极有主见,她曾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而她的意中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萧衡。这事儿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清楚。对其他男子,姐姐总是淡然处之,客气而疏远。但对萧衡,她总是红了脸,分别时,又会望着他的背影发呆。没人的时候,她还会抱着我轻声问:“小宝儿,以后让四皇子给你做姐夫好不好?”我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说:“宝儿想让四皇子做我的姐夫!”每到这时,她都会狠狠亲我一口,然后抱着我开心地转圈圈。所以,当霍昭烨对姐姐展开猛烈追求时,我叉着腰挡在他面前:“你别白费心思了,我的姐夫是四皇子!”霍昭烨是将军的嫡子,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剑术也十分了得。和四皇子的含蓄温柔不同,他总是直来直去,热情如火。在几次示好都没有得到姐姐的回应后,他终于将姐姐堵在了郊外赏花的路上。“秦姑娘,我霍昭烨倾慕于你,愿与你共度余生,不知姑娘心意如何?”姐姐又羞又急,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哪有这样直接问姑娘的。我看不得姐姐着急,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几步跑到他面前叉腰:“我姐姐才不会嫁给你,我的姐夫是四皇子!”姐姐急忙来捂我的嘴,却见霍昭烨一脸戏谑地看着我:“小不点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也学会了攀高枝!”姐姐一听,沉下脸:“霍公子慎言,不是人人都如你想得那么不堪!”说完拉着我吩咐丫鬟转身就走。霍昭烨见惹怒了姐姐,连忙上前拦住我们想要道歉。看他纠缠不休,我推开丫鬟,上前就踢了他一脚:“你别欺负我姐姐!”谁知他的腿像铁打的一样,我踢得脚丫生疼,他却纹丝未动。其他倾慕姐姐的男子,都想着怎么收买讨好我,只有他不买我的账。我越想越委屈,揉着脚丫放声大哭。这下姐姐更加生气,她一把抱过我,面无表情地给霍昭烨下最后通牒:“霍公子,你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霍昭烨那日败兴而归,第二天便央他母亲一起上门道歉。母亲看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可姐姐却说什么都不肯出来相见。无奈,他只好黯然告辞。晚上,母亲握着姐姐的手试探着问:“清儿为何如此不喜霍昭烨?论门第,论出身,论人品,霍昭烨都与清儿甚是般配。霍家门风清白,看他如此又是个长情的,嫁过去后一定会对你好,清儿难道真的不考虑这门亲事?”姐姐垂首不语。在她们身后的大床上,我正迷迷糊糊准备入睡,听了母亲的话忽然翻身坐起大声反驳:“哼,霍昭烨哪有那么好,他是个惹哭我的大坏蛋!”母亲又好气又好笑,抱过我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宝儿又乱说,你知道什么!”姐姐却就势倒在母亲肩头撒娇:“母亲你看,连宝儿都不喜欢他,我们注定没缘分!”母亲只好笑着叹息:“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母亲多管闲事!”也许我的四皇子姐夫听说了霍昭烨对姐姐穷追不舍,也坐不住了。不知他如何说服了生母贤妃娘娘和皇上,两个月后,圣上下旨,将姐姐许配给四皇子为正妃。宣旨那日,姐姐开心得像要飞起来。而母亲却有一丝忧虑:“皇家乃是是非之地,我们秦家本就位极人臣,就算不加入皇家也能一世无忧,何必去蹚这趟浑水。况且,他是皇子,后宅之中又怎能只有你一人呢?”姐姐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信誓旦旦:“母亲,我和衡郎真心相爱,他答应过我只娶我一人!”母亲叹气摇头,直说她是傻孩子,可圣旨已下,说什么都是无用的。相府上下,姐姐开心,母亲担忧,只有我在心里盘算:我定要亲口告诉姓霍的姐姐定亲之事,气不死他也要气哭他!好容易有一日,我和母亲姐姐出来挑首饰,得知他刚好在隔壁的酒楼喝酒,便偷偷让下人带着前去,想好好嘲笑他一番。一见到他,我吓了一跳,才两月未见,翩翩少年就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鬼。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我故意大声说:“我姐姐就要嫁给四皇子了,不嫁给你,你是不是气得哭鼻子了?”他抬头见是我,醉醺醺地笑着:“原来是你这个小不点儿,你也来看我笑话?”我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你身上的味道臭死了,怪不得我姐姐不喜欢你,你这样没有人会喜欢你!”他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喃喃地说:“怪不得,怪不得她不喜欢……”看他颓废的样子,我忽然有一丝心软:“你别喝了,我姐姐就在隔壁,让她看见更加不喜。”一听到姐姐,霍昭烨神奇地清醒了过来,他急急忙忙地整理自己的衣衫,却又苦笑着停手:“无论怎样,她都不会喜欢我的……”这时,临街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母亲和姐姐选好首饰出来正在寻我。他隔着窗户向下看去,目光流连在姐姐身上久久不愿移动。他的眼神里有爱慕,有绝望,有苦涩。只是那时的我太小,看不懂这样复杂的眼神。只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以至于后来,每次看到姐姐和姐夫恩爱的情景,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伤心欲绝的少年。姐姐和四皇子大婚后果然如想象中的那样甜蜜恩爱。三朝回门,看见萧衡对姐姐殷勤体贴的样子,父亲和母亲都十分满意。因为疼爱我,姐姐常邀我去四皇子府玩耍。每次我一去,就被撒一头一脸的狗粮。我吵着府里太无聊要去街上玩,四皇子姐夫也好脾气地吩咐下人备车。他和姐姐手牵着手逛街,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也毫不避讳。我非要拉着姐姐的手,姐夫也不恼,他和姐姐一左一右牵着我,给我买糖葫芦和糖糕。遇到小贩夸他们俩般配,俩人便隔着我相视一笑,我被甜得掉了牙。每当这时,我就在心中叹息:唉,不知霍昭烨看到这样的情景,会不会又要难过得去买醉了。这样的好日子,姐姐只过了一年。一年后,圣上又下旨,要四皇子娶左侍郎之女王燕回为侧妃。听说,王燕回是贤妃娘娘当初看中的正妃人选,怎奈四皇子执意要娶姐姐,所以两人只好各退一步。圣旨下来那日,姐姐伤心欲绝,第一次和四皇子发生了争吵,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四皇子紧跟着追来,却被姐姐拒之门外。还是父亲出来打圆场,说让姐姐清净几日,想通了自然就回去了。四皇子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王府。姐姐听着动静几次想追出去,都硬生生忍住了,她倒在母亲的怀里泪流满面。母亲叹息着抹去她的泪水:“傻孩子,他是皇子,怎么能只娶你一个,就算他肯,德妃和皇上也不肯。既嫁入了皇家,你就不能如此天真了!”我那时长大了一岁,比从前更加有力气,看到姐姐如此伤心,我攥紧了拳头就要去找萧衡算账。姐姐一把拉住我:“宝儿,别去,你姐夫他……也是身不由己!”我心里憋屈,便骑马带着下人去京城近郊的桃林散心。在那里却见到了霍昭烨。他正在练剑,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出神入化。见惯了温文儒雅的男子,我头一次被他矫健的身姿深深吸引。只是他招招狠厉,像是憋着一股子气。最后一式,他的剑影旋转一圈,林子里的桃花伴随着碎枝应声落下。他在漫天的桃花雨中喘息着停下,扭头却看见我呆呆地望着他,肩头和发顶都落满粉色的细碎。“你把花都毁了,我和姐姐以后赏什么?”憋了半天,我只傻傻地说出这句。他看见我,又听我提到姐姐,一脸焦急地提剑来到我身边:“小不点儿,你姐姐……还好吗?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心中忽然替姐姐升起一阵委屈,于是瘪着嘴说:“姐姐她伤心极了,天天在家里哭!”“萧衡那个混蛋!”霍昭烨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桃花又簇簇地落到了我身上。“小不点儿!”他眼里忽然有一丝殷切:“你能不能替我办件事……”在他眼神的蛊惑下,我做了一件傻事。当姐姐被我以散心为名引到桃林后,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霍昭烨。姐姐一见他转身就走,可他却急急地拦在姐姐身前:“曦瑶,听说他负了你,你……还好吗?”“大胆!”姐姐一改往日的温柔和气,疾言厉色地说:“本王妃的闺名也是你叫的?”“你……别生气,我对你一片真心,若是他不懂珍惜你,我愿……”“你愿什么?带着我私奔吗?”姐姐冷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子:“我是已婚女子,还是堂堂四皇子妃,你不顾礼义廉耻,不顾我的名声,哄骗我的妹妹约我私下相见?你为了一己私心,就将我陷入危险的境地,这就是你的一片真心?”霍昭烨慌了:“是我鲁莽没有考虑周到,实在是因为不想看你受委屈,今日只要你一句话,我宁可不要家族和名声,也要带你远走高飞!”姐姐不怒反笑:“可你问过我愿意吗?今日索性把话说明白,我从未有过一日心仪你,纵使萧衡负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我是他的正妃,不会只享受他为我带来的安逸,还要和他一起承担责任,共担风雨。你若真有一点念及我,从此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姐姐说完,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忍不住扭头去看,见身后的霍昭烨像被抽了筋骨一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满面的心酸凄楚!马车上,我小心翼翼地摇着姐姐的袖子,请她不要生气,刚才我已经察觉这样做不妥,觉得愧对姐姐。姐姐板着脸没过一会儿,便把我拉入怀中叹气:“你这个小傻瓜,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我躲在她怀里小声说:“可霍昭烨看起来是真心喜欢姐姐!”姐姐好笑地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姐姐告诉你,若是一个人真心喜欢你,会为你考虑周全,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陷你入险境。霍昭烨他不过是年轻气盛,被我拒绝后心有不甘而已!”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回到家后,姐姐像是一下子想通了,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回四皇子府。姐夫听说了,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接她,两人牵着手又哭又笑的,把母亲看得直摇头。姐姐回去没多久,就开始张罗姐夫娶侧妃的事情,听说她稳重大气,事事周全。母亲搂着我感叹:“你姐姐果然进益了,只是不知娘的小宝儿,何时能够长大?”不同于姐姐的温柔稳重,我自小就是只皮猴子,加上和姐姐年龄悬殊,全家人都宠着我惯着我。因此父母并未用那些规矩礼仪束缚我,母亲常说,不求我光耀门楣,只要我开心顺意便好。所以,当我提出要学刀剑枪棒功夫的时候,父母并未反对,他们还为我请了最好的师傅。他们哪里知道,那日漫天桃花雨下舞剑少年的身影已经在我心中挥之不去,我想像他一样,恣意洒脱,耀眼如骄阳。仿佛非要如此,我才能离他更近一些。又过了一年,姐姐怀了身孕,四皇子府张灯结彩,秦家也是喜气洋洋。那年,霍昭烨再次拒绝了家里给定的亲事,收拾行囊执意要去北方戍边。他走的那日,我背着家里独自一人前去相送。“小不点儿,你又跑来干什么?”他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经过一年的勤学苦练,我的个子窜了一个头,终于可以到他的胸口。想到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到他,我鼓起所有勇气:“霍昭烨,我心仪你,以后想要嫁给你做娘子!”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时我刚好十岁,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梳着两个可爱的小包包。他伸过手来揪我一边的圆髻,忍俊不禁道:“小不点儿,你懂什么是男女之情?赶紧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吧!”我感到了极大的羞辱,红着眼睛带着哭音喊:“你欺负人,我已经十岁了,早就不吃奶了,你等我长大以后来找你,我一定不会比姐姐差!”听到姐姐,他怔怔的,面上随即浮上一丝苦涩的温柔:“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过她!”他眷恋地望了一眼我身后的来时路,转身上马:“小不点儿,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家大人该着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纵马疾驰而去。我在身后狠狠地跺脚:“霍昭烨,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小外甥快满四岁的时候,相国府的门槛又快被说媒的人踩坏了。秦家幺女秦云暖及笄之年,也长成了名动京城的窈窕淑女。十四岁的年纪,我已经快要比姐姐高了。经过几年的历练,已为人母的姐姐尽显端庄淑雅的王妃风范,而我则明媚似艳阳,笑声爽朗,走路带风!四皇子常常和姐姐取笑我:“远看是名淑女,走近了一看才知风风火火,没一刻是老实的。”我扮鬼脸不理他,心中却很得意。这些年,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模仿霍昭烨。听说他在战场上骁勇无敌,立下赫赫战功,打仗像不要命一样。他虽久未回京,霍小将军的名号却早就传遍京城。我在心中无数次描摹他身姿矫健,策马而立的样子。我不愿和其他娇滴滴的贵女一般,总觉得只有爽朗如霁月清风般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平时我也不爱读那些诗集画册,只捧着兵书爱不释手!父亲打趣我不当状元想做将军,他当然不知我的心思:将来要做将军夫人,自然要能帮得上他,不能拖他的后腿,就像姐姐帮扶姐夫那样。我一直给他写信,却从未得到他的回复,可我并不气馁。我一直在等,等到他不再觉得我是个吃奶的小丫头,等到我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等着他鲜衣怒马,带着长长的娶亲队伍前来迎娶我的时候。

那样的画面,在我梦里反复上演了好多回!为了这个,我几乎把所有上门提亲的人都给回绝了。爸妈觉得我年纪还小,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可霍昭烨一回来,一切都变了。那年,他头一回回京城述职。我一得到消息,激动得三个晚上都没睡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骑上马就去城门口接他。边关的风霜,让他的脸庞更加坚毅成熟,那双曾经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也变得深邃了。“霍昭烨!”我骑马到他身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他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认出随行的一个老仆,才恍然大悟:“秦家的小丫头?”我撅着嘴,不高兴地说:“什么小丫头,我有名字!我叫秦云暖,你得记住!”霍昭烨笑了:“长大了是长大了,就是这爱发脾气的性子还没变!”我愣住了,原来他还记得我那些小事!不由得脸上微微发烫。我鼓起所有勇气:“霍昭烨,你离京那年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我想告诉你,到现在,我的心意还没变,就等你一句话了!”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低下头:“哪句话?本将军不记得了!”他掉转马头,从我身边掠过,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里的马鞭:“快回去吧小丫头,别让你爸妈着急了!”他的侍卫们跟着他走了,马队扬起一片尘土,把我留在了后面。我气得夹紧马肚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霍昭烨,你又欺负我!”我气冲冲地回到家,立刻求妈妈去将军府提亲。爸妈都惊呆了,才知道我拒绝了那么多亲事,是因为心里早有了人。“霍昭烨?”爸妈面面相觑:“这怎么行?他比你大快十岁了!而且当年还求娶过你姐姐?”以他的条件,当年确实是姐姐的好归宿,但现在,就因为他求娶过姐姐,在爸妈眼里就配不上我了。“京城里这么多好青年,宝儿怎么就看上他了?”我跺着脚:“宝儿不管,我就要嫁给他!不然我就一辈子不嫁!”爸妈没办法,只好把姐姐叫回来。我见她来了,还是闷闷不乐:“姐姐今天也是来劝我不要嫁给霍昭烨的吗?”姐姐在我身边坐下,担忧地摸着我的头发:“是姐姐疏忽了,当年……竟然没发现你对他有意思,还一直把你当小孩子。”我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姐姐,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求求你让我嫁给他吧!”姐姐叹了口气:“姐姐今天来就是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听你姐夫说,陛下这次召霍昭烨回京,是有意要把安宁公主嫁给他!”我一下子愣住了,安宁公主?我怎么能跟她比?只要圣旨一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急切地抓住姐姐的袖子:“姐姐,你帮帮我,能不能让姐夫去皇上面前说说,就说我……”姐姐遗憾地摇摇头:“陛下有这意思,一是因为惜才,二是因为霍小将军手里的兵权,只有尚主,陛下才能放心啊!”我头痛欲裂,思绪乱成一团。他呢?难道他也愿意尚主吗?我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在桃林里失魂落魄地看着我们远去的身影。耳边又响起他曾经说过的话:“今天只要你一句话,我宁可不要家族和名声,也要带你远走高飞!”他还是那个为了心上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少年吗?但当我偷偷跑出家门找到他,亲口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然不会,你又不是你姐姐!”那时候他已经换下了行军的盔甲,穿着一身宽松华丽的衣服,神情里少了一份严厉,多了一份懒散。他好像不是我印象中那个热情又桀骜不驯的少年了。我心头剧烈地痛着,却还是不甘心地问:“难道你愿意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他嗤笑一声:“谁说我不喜欢公主?小丫头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我心中忽然感到一阵委屈:“可你明明说过,没人能比得上我姐姐!”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人是会变的吗?况且,我从未许诺过你什么,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而已!”“骗子!”我眼中不争气地充满了泪水,却还是硬撑着伸出手来:“把我写给你的信,都还给我!”“早就扔了!”他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用的东西,留着干嘛?”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一向身体强健的我忽然病倒了。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只有那冷冰冰的话:“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而已!”是啊,这些年,不过是我单方面的痴心妄想而已,他连一句话都没回应过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又特别可怜。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中,只记得爸妈焦急的脸庞和姐姐流泪的样子。病好后,我郁郁寡欢,姐姐多次要带我出去散心,都被我拒绝了。直到那天,听说安宁公主也要参加宴席,我忽然来了精神,想要去看看即将成为霍昭烨妻子的人是什么样子。还没等我去找她,安宁公主却主动来到了我们面前。“四皇嫂好!”公主微微点头示意,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姐姐:“听说四皇嫂未嫁前是京城第一美女,追求者无数?”这句话实在太无礼了,周围人都变了脸色。安宁公主是贵妃的女儿,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之一,性子骄纵,平日里连出身比她低的皇子都不放在眼里。她眼高于顶,所以一直在宫里留到二十岁都未曾许配驸马,却不知为何看上了霍昭烨。而今天,她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姐姐心中虽然恼怒,但面上依然镇定:“公主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你是金枝玉叶,就算旁人信口胡说,你也不该听!”公主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姐姐:“原本听听也就罢了,可如今父皇命霍小将军做我的驸马,可听说这些年他对四皇嫂用情颇深,非卿不娶呢!我也是一片忧心,生怕棒打了鸳鸯,这才来问问!”这句话可不得了,无异于怀疑姐姐和霍昭烨之间不清不白,姐姐贵为皇子妃,这样的流言让她如何在皇家立足?况且,将公主下嫁霍昭烨可是皇上的旨意,若是真让今天的话传出去,皇上的颜面何在?这个罪名,姐姐可担不起!姐姐和霍昭烨之间的事情,我是最清楚的。我忍不住义愤填膺:“我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公主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吗?”安宁公主这才注意到姐姐身边的我:“这位就是秦家二小姐?果然长得漂亮!只是你和四皇嫂年龄相差大,她那时候的事你也未必清楚,怎敢如此肯定!”“你明明就是胡……”姐姐拉住了我,她沉下脸来:“公主慎言!我嫁给四皇子殿下快八年了,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我与公主是姑嫂,本应一体,荣辱与共,可今天公主不顾皇家颜面拿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质问我,我不知从何处起辩驳,只能进宫去求皇上皇后和贵妃娘娘做主,给我一个公道!”安宁公主从未想过一向温和的四皇嫂也有如此强硬的一面,于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本宫不过觉得有趣顺嘴问一下罢了,也值得嫂子这样生气?算了就当本宫没说过。”回去的路上,姐姐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我知道,她还在为今天的事情生气。“姐姐?”我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忽然转过身严肃地对我说:“宝儿,你赶紧打消对霍昭烨的念头,这件事绝对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姐姐?!”“安宁公主如此骄纵蛮横,心胸狭隘,陈年往事她尚且不依不饶,若是知道你对霍昭烨的心思,恐怕她会让你在京城无立足之地!”我的心沉了又沉,明知姐姐说得是对的,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安宁公主这样一个任性不知礼数,睚眦必报的女子如何能配上他那么好的人?姐姐看出我的心思,无奈地摸着我的头发:“宝儿,你和霍昭烨年龄相差大,如何真正了解他?不过是你的想象和执念而已!”我依偎在姐姐怀中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可心中却默默念道:不是的,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可第二天,就传出了霍昭烨携安宁公主同游大觉寺的消息,据说霍昭烨表现得非常殷勤,与公主两人情意绵绵。家人和姐姐知道后都松了一口气,可我却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我一个人溜出相府,到喜欢的兵器铺子去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新玩意儿。这些年我因为习武,不爱珠宝首饰,却爱上了兵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定制一些。掌柜的一见是我,便殷勤地把短刀拿了出来。我心情烦闷,便拿在手中随意挥舞了几下,没留神身后进来一个人。唰地一道寒光闪过,那人迅速一闪,刀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几丝头发应声而落,再慢一点就要把他的鼻子割破了。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我也赶忙道歉。少年高高瘦瘦,皮肤微黑,只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脸上并没有害怕的神色:“这把刀倒是锋利得很!”他脸上有几分兴趣,转头问掌柜的:“多少银子,我买了送给妹妹!”掌柜有些为难:“这把是顾二小姐定好的刀,公子喜欢,可以再定制一把。”“要等多久?”“一个月就行!”少年失望地垂下头去:“我只在京城待几天,看来是拿不到了。”送给妹妹的?我不禁心软了些:“公子若要喜欢,这把刀就让给你,权当给你赔礼道歉了!”他眼神一亮:“这么好的刀,姑娘肯割爱?”“这有什么?我再让他们打一把就是了,反正我住在京城。”我爽朗地一笑。少年激动得立刻让身后跟着的随从付银子,还说要再买把镶着宝石的匕首送给我表示感谢。我摆手拒绝了:“我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兵器还是趁手为好。”他点头称是,客气地将我送至门外。那天回府我双手空空,可心情却轻松起来,也许是因为帮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收获了他感激的目光。可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几天,宫里便传出贤妃娘娘因犯错被打入冷宫,而四皇子也被牵连禁足在府。爸妈和我心焦不已,偷偷去见了姐姐,这才知道,原来是侧妃王燕回密告四皇子结党营私,与贤妃娘娘里应外合,有不轨之心。而那些证据,是通过贵妃娘娘转交给皇上的。姐姐哭诉道:“你姐夫是个老实人,怎么会图谋不轨,这根本就是欲加之罪。”我和爸妈也觉得匪夷所思,这些年的相处和了解,我们都知道四皇子是个没有野心,只好诗书风雅,与姐姐琴瑟和弦的端方君子。可密告之人是他的侧妃,因此皇上无法不怀疑。姐姐曾经去质问过王燕回,可她却冷笑着说:“嫁入四皇子府这些年,殿下可用正眼看过我一次?你们恩爱异常可却视我于无物,连孩子都不让我怀一个,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指望,还不如一起毁灭了好!”姐姐无言以对,四皇子虽被迫娶了王燕回,可为了履行对姐姐的承诺,除了大婚之夜和衣而眠外,这些年竟然没有碰过王燕回,不睡在一起,又如何能有孩子呢?姐姐姐夫也觉得愧对她,因此该有的礼遇和尊重一样不少,可王燕回还是心灰意冷,报复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姐夫因为好诗文,这些年结交了不少文人雅客,其中不乏在朝的官员,这种事,只要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很难说清。可王燕回忍了这么多年,为何忽然发难?且看她的筹谋,步步为营,似乎非常了解皇上的心思。想到贵妃在这里面起到的作用,我和姐姐都同时想到一人:安宁公主!原来,她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姐姐!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边塞小国北戎的求亲使团入京。听说,和亲之事应是两国早就商定好的,此次入京乃是正式迎娶。这下众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皇上和贵妃急急忙忙将留到二十岁的安宁公主许配给了霍昭烨,她是宫中唯一一个未嫁的适龄公主,若不如此,怕是她就要远嫁和亲了。这下京城中家有适龄女子的豪门都慌了神,生怕被使团看中,代替公主嫁到边塞。还不到半个月,这些未婚女子纷纷传出定亲的消息。爸妈一边忧心姐姐姐夫的事情,一边忙着给我相看人家。家人焦头烂额,相府人心惶惶,我却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天。三天后,我郑重其事地禀告爸妈:愿代替公主远嫁和亲。妈妈听了险些昏过去,她缓过神来捶胸顿足:“就算不能嫁给霍昭烨,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将父母亲人置于何地?”我含泪跪倒:“父亲母亲,若宝儿说此事和霍昭烨无关,您二老可信?四皇子和姐姐大难临头,谋逆罪名一定,怕是相府也逃脱不了关系,若此时相府主动提出要去和亲,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以功抵过,四皇子府才能平安,相府才能平安!”妈妈一把搂住我,失声痛哭:“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心头肉,妈妈怎么能为了一个女儿牺牲另一个女儿呢?”“妈妈!”我生生忍住眼中的泪水:“女儿并非只为姐姐,此乃国家大义,身为大俞子民,女儿牺牲得心甘情愿!”一世沉着老练的爸爸此时也老泪纵横,他走过来按在妈妈肩头:“我们的胸襟和见识都远不及宝儿,有女如是,是我秦家之福,大俞之福!”那天朝堂之上,爸爸请旨:秦家有女云暖愿代公主和亲北戎。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都炸了锅。皇上震惊之余问爸爸想要什么赏赐,暗示姐姐和姐夫之事。爸爸却不卑不亢:“臣的女儿说,此乃国家大义,身为大俞子民,理应为国为君分忧,绝无任何私心。陛下所说之事,老臣明白,但四皇子之事全凭陛下圣心独裁,臣绝不敢置喙,请陛下不要质疑臣和女儿一片赤诚之心!”皇上欣慰之余略有些惭愧,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怀疑秦家的用心,未免显得太小气了些。过了几天,册封我为长宁公主,下嫁北戎皇太子呼延疾的圣旨就颁布了。我和亲之事,板上钉钉。意想不到的是,消息公布后第一个反对的,是霍昭烨。那天他骑马一路疾驰到秦府,央告二门下人好几次,要我出来相见。“为何?”他眼中盛满焦急和痛惜,一上来就没头没脑地问我。我虽惊讶,但却如实相告:“为救姐姐和姐夫!”他骑在马上急得转了几个圈:“你撒谎,你明明就是在赌气!从小就是这样的倔脾气,和亲是大事,怎么能如此任性?快让你爸爸去皇上收回成命!”我有些匪夷所思:“你在京中长大的,难道不知,圣旨还有收回去的道理?”霍昭烨跳下马来疾言厉色:“胡闹,简直是胡闹,就算我拒绝了你,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你的家人也由着你?”他以为,我决定和亲是为了气他?我心中一动,假装玩笑地说:“你这么着急,莫不是后悔当初拒绝我了?”他噎住,半晌才说:“你别乱想,我只是不愿有人为了我,毁了终身罢了。”我的神情冷了下来:“原来你只是不愿自己良心难安,你放心,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于国于家,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没有半分赌气的成分!”霍昭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放软了声音:“我知你意难平,你姐姐的事我会想办法周旋,和亲不是小孩子的游戏,你……”想到姐姐一家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我气不打一处来:“你去周旋?就是靠讨好安宁公主吗?若不是她,我姐姐和姐夫也不必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他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咬牙道:“我的一片苦心,你怎么会知道?”我嗤笑一声:“这么说倒是我不体谅你了?如果你真想救我,如今倒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你肯不肯答应?”“什么方法?”“你娶我,安宁公主就可以去和亲了,这本来就该是她的责任,她走后自然没有人为难我姐姐姐夫,岂不两全其美?”

霍昭烨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泄气:

「宝儿,你当人人是你,可以任性胡为?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情不顾一切的霍昭烨了,我有我的顾虑和考量……」

我抬手制止了他再说下去,面上云淡风轻,可心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时过境迁,那个漫天桃花雨下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带心爱之人远走高飞的霍家郎君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梦彻底地碎了,心中再无波澜。

「多谢霍小将军关心,但我意已决,从此山高水长,再会无期!」

我一字一句,裣衽下拜。

出京那日,盛况空前。

大俞与北戎和亲乃是大事,可免边境战火,百姓涂炭,朝廷十分重视。

连皇上都亲率文武百官来相送。

我身着大红喜服,头戴百鸟朝鸾凤冠,正是大俞皇族长公主的制式。

安宁公主立在贵妃身侧,眼神闪烁意味不明。

册封我为公主那日,四皇子就被解了封禁,贤妃娘娘也被放出冷宫,恢复了妃位。

虽然秦家一言未发,但皇上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伤了忠臣的心。

况且,和亲公主怎么能有一个意图谋逆的姐夫呢!

当我行礼至安宁公主面前时,她冷哼一声,用只有我听到的声音说:

「别以为父皇给了你封号就是真正的公主了,说到底,你不过是代替本宫和亲的冒牌货!」

安宁公主霸道至极,见不得任何人风头盖过她,哪怕明知我代替她和亲应该保持低调,还是忍不住出言挑衅。

见我沉默不语,她变本加厉:

「为了救你那贱人姐姐,你就要嫁给北边的蛮子,你们姐妹可真是下贱至极!你以为牺牲了自己你姐姐就可高枕无忧了?老四不过是个没用的皇子,本宫留在京中,有的是功夫陪他们玩!」

我年轻气盛,并不打算忍气吞声,于是朗声说道:

「安宁公主慎言,北戎乃是大俞友邦,今日陛下亲临,就是为了结两邦永世之好,您贵为公主,如何能说北戎是北方的蛮子这样的话?」

此言一出,身边的皇室成员和官宦家眷全都变了脸色,虽然人人都知安宁公主骄纵,但却不知她如此胆大妄为,不知礼数,在这么庄严的场合出言不逊。

公主生母贵妃脸色也难看得很,皇后素来知道安宁的德行,冷着脸呵斥:

「耍性子也不看看场合!今日若有半分差迟,传到皇上耳朵里,破坏和亲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安宁公主死死咬住嘴唇,这还是第一次她被当众训斥,本想发作,贵妃使劲扯了她一下,她才看到周围所有人不善的目光,生生忍了下去,手中的帕子都快扭烂了。

可我觉得还不够,凭什么安宁公主可以坐享其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威胁我!

我撩起遮挡在眼前的流苏,将整张面庞示于人前,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长宁公主国色天香,可惜,真是便宜了那些外邦人!」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我先拜了皇上,接着跪倒在父母面前,颤声说: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女儿此一去不知归期,万望父母珍重身体,莫要让儿牵肠挂肚。」

父母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将我扶起,我的目光对上他们身后的姐姐。

姐姐这次不是以四皇子妃,而是秦家长女的身份前来送行。

她形销骨立,摇摇欲坠,自从知道我主动要求和亲那日,她便没有一日不流泪自责,只是无论她如何劝说都不能让我改变主意。

见我望过来时她微微颔首,我知道她在告诉我让我放心,父母双亲她会照顾。

此时围观的百姓已经窃窃私语:

「什么?难道长宁公主不是皇上的女儿?」

我转过身来,对着所有送行的京城百姓深深一拜:

「我虽不是受万民供养的真正公主,但君恩深厚,赐公主封号,作为大俞子民,我愿以国家大义为先,以此身报答大俞的养育之恩,秦家女秦云暖在此拜别故乡父老亲人。」

人群之中炸了锅,有人感动得抹泪,有人义愤填膺:

「原来长宁公主是顾相的亲生女儿?不是真正的公主?」

「皇上不是有一位未嫁的公主,叫什么安宁?不舍得自己亲生的,倒让别人家的女儿代替!」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公主受万民供养,关键时刻她不去和亲却让别人家的女儿代替,福全让她一个人享了,罪却要别人替她受,还不让说了?」

「听说顾小姐的姐姐是四皇子妃,也算是和皇家沾亲带故了……」

皇上的脸色此时并不好看,再看安宁公主灰溜溜地被贵妃护在身后,生怕被人发现她就是那个只会享福的真正公主,而皇后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的身份公之于众,连带着和四皇子府的关系也被知晓,日后安宁公主要打姐姐的主意,也会忌惮悠悠众口吧。

做了能做的一切,我抬腿准备迈上喜轿,忽听人群中有人喊了声:

「顾小姐大义,您当之无愧是大俞的长宁公主!」

接着众百姓同声附和:

「恭送长宁公主!」

我的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心中升起万丈的豪情,泪光里我看到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霍昭烨脸色煞白,紧咬腮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神色复杂难言。

北戎的迎亲使团等在城外,我下了喜轿,登上了宽敞的马车。

刚刚坐稳,就有一个使臣恭敬地递进来一个大木盒:

「公主殿下,我们皇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转交给您的,他知您从未离开过大俞,此行难免心中不安,愿此物可以暂时慰籍您,他托臣转告您,北戎虽远,但也不全是陌生人。」

这位皇太子殿下倒是体贴,我好奇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对短刀,一把刀柄由赤金打造,上面雕着凤戏梧桐的花样,精致异常,另一把则是朴素的造型。

我眼前一亮,拿起那把朴素的刀端详半晌,眼前浮现兵器铺子里遇到的少年,原来是竟然是他!

使臣觑着我的神色,松了口气,他笑着说:

「皇太子殿下说他在边境处等您,他要同您一起回北戎的皇都。」

一丝暖意融进了心中,冲淡了我刚刚拜别父母故土的悲凉。

我嘴角不由自主浮起笑意,轻声说:

「殿下有心了!」

他的确用了心思,两把刀除了刀柄外,其余部分都是一模一样,刀刃锋利,寒光闪烁,那把新刀一看就是仿着另一把打造的。

距离第一次见他不过月余,算算时间,他不知从哪里得知和亲之人是我后就立刻打造了另一把作为定亲之礼。

在他眼里我不是和亲的工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单凭这一点,就让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呼延疾……

我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竟然对未来的相见有了期待。

和亲队伍离京不久,我正在车中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车外一阵骚动,接着便有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身边跟着的下人禀报:

「是霍小将军带着人追来了。」

我诧异:

「他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臣……愿护送公主一路前往北戎。」

我挑眉:

「是皇上让你来的?」

不能吧,这个时候他不是该留在京中筹备和安宁公主的婚事吗?

果然,车外的声音吞吞吐吐:

「是臣……自愿前来的,不妨事,过后臣自会回京请罪。」

这人真怪,我想他留下我时,他万般推脱,我不再需要他时,他却抗旨前来。

想到安宁公主的嘴脸,我禁不住一阵头疼。

我和亲的初衷,我的一片苦心和筹谋,很可能又要因为霍昭烨这次的举动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我不仅对他冒然前来没有一丝感动,反而有些无语:

「霍小将军请回吧,陛下安排了专门的护卫队,还有北戎的和亲使团护送,我不会有事的,你私自出京,会让安宁公主惦念的。」

我本意是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再给我找麻烦,谁知他却叹了口气:

「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们不提她可好?臣只想好好将公主送至大俞边境。」

他是听不懂人话吗?还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一阵气恼,忍不住硬邦邦地说:

「霍小将军是信不过陛下指派的护卫吗?你这样私自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恃宠而骄,不知礼数。霍小将军一意孤行之时,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

他面上交错着惊愕和羞惭,慢慢垂下头: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怪我……是我鲁莽了。」

我不再理他,吩咐车队继续前行,把他远远留在身后。

车马行进了几日,我都要被颠得散了架子。

霍昭烨并未离去,而是远远地辍在后面一路跟着,我也懒得再与他纠缠。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起来,我的心再次升起离别的愁绪和苍凉。

正在这时,忽听北戎的和亲使臣惊喜地喊道:

「殿下!是皇太子殿下来接我们了。」

此处还未到边境,他怎么这么大胆子就来了?

我立刻掀起车帘,远处马蹄扬起的烟尘中疾驰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那人勘勘在我车前十步开外处勒住了马匹。

一身亮甲戎装,衬得他英姿飒爽,带有北戎皇室标志的大氅和佩剑凸显他身份的尊贵。

他和那日我见过的朴素少年判若两人,只一双明亮的眸子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四目相对时,

「你……」

「我……」

我俩同时开口。

他抿嘴一笑:

「这里快到边境了,甚是荒凉,我怕你不习惯,所以提前跑了几城来接,你不怪我唐突吧?」

他不自称「孤」而是「我」,对我不称「公主」而是「你」,平白让人又觉亲近很多。

我半开玩笑问他: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不嫌弃我不是真正的公主?」

他爽朗一笑:

「本来是介意的,但后来知道是你,就不介意了!」

我的脸红了,他又柔声问:

「那对短刀可收到了?本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但怕路途遥远,你离开父母亲人太过悲伤,就交待使臣提前送给你,你这一路可好?」

我笑着学他的话:

「本来是悲伤的,知道是你后,就不怎么悲伤了」

听了这句,他的脸也红了。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我的车前,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平礼:

「虽是第二次见面,但还没报过我的名字,在下北戎呼延疾,见过姑娘。」

我也赶紧郑重回礼:

「小女子大俞顾相国幺女秦云暖,见过皇太子殿下。」

呼延疾认真地看着我:

「承秦姑娘不弃,疾有幸得娶佳人,姑娘若愿意,可唤我一声阿疾,我唤你云暖,可好?」

「阿疾,云暖……」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心中甚是欢喜。

听起来,他不像是异国番邦从未谋面的皇太子,而是和我青梅竹马的邻家郎君。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离奇,有些人就在身边,却像天边的月亮一样遥不可及,而有些人明明是初见,却投契得仿佛认识很久了一般。

这几日我心中积攒的阴霾一扫而空,只想开心地下车舒展一下身体。

呼延疾就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命人牵过一匹马来:

「那日兵器铺子里我就看出云暖是习武之人,想必骑马也不在话下,这些天憋坏了吧,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骑马去北戎?」

「可以吗?」我眼前一亮。

这几天在车里坐得我的骨头都快生锈了,可临行前礼仪官千叮咛万嘱咐我代表大俞的脸面,万不可失了礼仪,所以我只能一直耐着性子正襟危坐。

他冲我眨眨眼:

「反正是我先坏了规矩,私自入大俞边境接亲,到时要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我立刻忍不住跳了起来。

行李中有骑马的衣服,可拿出来太麻烦,呼延疾竟连这些都替我准备好了。

卸下沉重的公主礼服,换上轻便的戎装,我和他骑在马上并肩而立。

身后远远跟着的霍昭烨应该早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可因为太远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立在那里纹丝未动。

这下,他总该回京了吧!

呼延疾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一马当先疾驰而去。

身后的霍昭烨慢慢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同呼延疾一路走走停停,赏过边关明月,见识了大漠雄浑,几日的路程竟见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风景。

待到接近北戎的皇都时,我才惊觉已和他一起度过了月余。

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我们之间最后的那点陌生感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相互欣赏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入皇都的前一晚,他要和我短暂地分别。

明日,他要从北门出,以北戎皇太子的身份,正式迎娶大俞的长宁公主。

「别紧张。」他看着我目光缱绻:

「我已安排好了一切,你只管安心入都就好。父皇和母后都是极好的,你一定会喜欢他们。」

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是前所未有安宁和满足。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由宫女伺候沐浴更衣,重新穿上公主的嫁衣,佩戴好凤冠。

天光大亮,北门大开,北戎皇室的迎亲依仗浩浩荡荡走出城门。

呼延疾着皇太子正服,头戴太子金冠,亲临城门迎接。

随后大俞公主的随嫁仪仗缓缓入城。

皇都之中,彩旗招展,礼乐齐鸣,城中所有百姓以及皇室贵族全部前来观礼。

这场皇室婚礼既隆重又庄严。

祭告天地祖先之后,我被绶太子妃金印册宝,与呼延疾并肩立于北戎帝后前跪拜行礼。

自此礼成,我正式成为了呼延疾的妻子,北戎的皇太子妃。

那日的太子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洞房之中,龙凤喜烛彻夜燃烧,我与呼延疾也几乎彻夜未眠,短短一月的相识相知已让我们水乳交融,难舍难分。

第二日清晨醒来,四目相对时,我的脸羞得通红。

他笑着揭开我蒙在面上的锦被:

「太子妃殿下,是否疲累了?还有没有力气陪为夫练一会剑,舒展一下筋骨?」

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娇气,身体虽有些疲劳,但精神却好得很。

我一跃而起,一本正经道:「谨遵太子殿下懿旨!」

呼延疾从锦盒中取出那对作为见面礼的短刀,他执曾经属于我的那把,我执凤刀,你来我往,过了几十个回合。

府中下人纷纷驻足,叹道太子与太子妃果然兴趣相投,势均力敌。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顽皮的声音:

「好呀,皇兄拿送我的东西来讨嫂子欢心呢。」

我停下手中刀扭过头去,看到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立在那里,歪着头满脸堆笑地看着我们。

呼延疾摇头笑道:

「别理这个小丫头,她是我妹妹,你叫她朵儿就好。」

原来这就是呼延疾的妹妹,北戎公主呼延朵。

她一点不怕生地跑上前来晃着我的袖子:

「嫂子,那把刀皇兄原来说要送给我的,结果他知道要娶的是嫂子后,连夜要了回去,连碰都不给我碰一下呢!」

呼延疾被妹妹揭穿有些窘迫,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胡说。

呼延朵却向他做了个鬼脸。

看着公主无所顾忌撒娇的模样,我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在四皇子和姐姐面前的样子,嘴角不由得扬起。

我搂过呼延朵,笑着告诉她,特意为她准备好几柄精致又趁手的兵器。

她高兴得什么似的:

「还是嫂子更疼我。」

看着她蹦蹦跳跳跟在我身后的样子,呼延疾的神色更加温柔

婚后的日子异常忙碌,我这个太子妃自然不能只顾躲在府中过自己的小日子。

我随呼延疾巡视民间,体察民情。

北戎土地贫瘠,且经常干旱。

我把从大俞带来的宜种植的种子分发下去,并吩咐带来的懂种植的吏官手把手地教北戎百姓播种。

亲自监督从大俞带来的懂兴修水利的工匠帮助当地百姓修建储水灌溉的工程。

和亲路上随呼延疾一路所见民风民情,让我又想到一条强国富民的好路子,于是具表上奏大俞朝廷,请求拓展通商之路,广开驿站,方便往来商旅,也很快得到了准许。

百姓的日子有了盼头,我在北戎的威望也日渐上升。

呼延疾对我愈发欣赏,他玩笑般地说:

「云暖,现在百姓都说你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我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想到姐姐曾经说过的话,于是认真地说:

「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我不能只享受你为我带来的尊荣,也要和你一起承担共同的责任。」

他看我的目光愈发深沉:

「云暖,你果然是上天派到我身边的。」

我和太子琴瑟和鸣,受到百姓爱戴的消息传回大俞,父母和姐姐都异常欣慰和欢喜。

忽有一日,姐姐来信,告诉我霍昭烨拒绝了和安宁公主的婚事,执意要到北方边境戍守。

他的举动惹恼了皇上和公主,皇上威胁要收回他的兵权,可霍昭烨不为所动,宁可以一名普通士兵的身份镇守边关。

听说安宁公主又哭又求,威逼利诱,将霍家折腾了一个人仰马翻,连姐姐都差点被殃及池鱼,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霍昭烨。

最后,霍昭烨连降几级,以百夫长的身份出京戍边。

姐姐来信叮嘱我,一定要小心安宁公主的报复。

因为霍昭烨戍守的城镇,正是和北戎遥遥相望的边关重镇。

加上之前霍昭烨私自护送我和亲的事,安宁公主定会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

若是从前,我不知会有多感动,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他。

如今却只觉得无穷无尽的麻烦。

都是当爹的年纪了,为何霍昭烨做事还是如此冲动,不考虑后果?

况且,他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每每牵扯到无辜之人。

从前是姐姐,如今是我。

当所有光环都消失后,才发现心中那个完美如神祇的男人不过是个普通人。

说到底,还是因为不爱了。

霍昭烨的举动已经足够疯狂,没想到安宁公主比他更疯,居然一路追着他去了边城。

日日围着他,要他给一个解释。

搞得边城守将天天提心吊胆,疲于应付,生怕一不小心怠慢了这位金枝玉叶。

原本以为,我已身在北戎,安宁公主再任性,也不能将我如何。

可我还是低估了她的偏执和疯狂。

那日我独自出门,却被人手执秦府的信物引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对面的人裹着黑色大氅,摘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兜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安宁公主?」我大吃一惊。

她居然私自越过边境,潜入了北戎的皇都。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意:

「秦云暖,你以为躲在北戎,本宫就不能将你如何了?本宫从前真是小瞧了你,原来你和你姐姐一样,都是勾引男人的贱货!本宫今日来,就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让你身败名裂!」

她示意手下人拿出一叠信件,纸张已泛黄,可笔迹却十分熟悉。

正是我曾经写给霍昭烨的那些信件!

原来他并没有毁了这些信,最后还落到了安宁公主的手里。

我呼吸沉重,虽然我坚信和呼延疾之间的感情和信任,但任谁也不能不对自己的妻子曾经倾慕过别的男人毫无芥蒂,更何况,他贵为北戎的皇太子。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颤声问。

「本宫要把这些信交到呼延疾的手中,让他看看他心爱的太子妃,是如何对着别的男人说出那些恶心下贱的话来的。」

那些信的内容我记得很清楚,虽然倾诉衷肠,但依旧依理守矩,并没有如她所说得那样猥琐。

即便如此,我还是紧张地握紧了双手:

「你这样做,除了泄私愤外,与两国交好有什么益处?朝廷和百姓为此付出那么多,难道你身为公主却毫不在意吗?」

她面目扭曲:

「你少在这里大义凛然,你不过是本宫的替身,和亲的工具,还真把自己当作公主了?本宫今日告诉你,本宫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公主快住手!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人无关!」

一个人忽然从公主身后跃出,竟然是乔装的霍昭烨!

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安宁公主一见是他,面目更加扭曲:

「本宫苦苦求你,你爱答不理,如今一涉及到这个贱人,你居然肯冒这么大的险!还说你俩之间是清白的?」

看到霍昭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坏事了,他的这个举动,只能令安宁更受刺激。

「你快走!」我焦急地冲他喊着。

安宁公主却哈哈大笑:

「晚了,本宫特意露出行踪,就想看看他会不会跟着来!既然你这么关心她,今日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光凭几封书信还不足以让呼延疾信服,可如果他亲眼看见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在一起,看到霍昭烨为你不要命的样子,他会怎么想呢?」

安宁公主的样子几欲癫狂。

我的心一沉,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安宁公主煞费苦心引孤前来,就是为了让孤看你发疯的样子吗?」

我倏地回头,只见呼延疾立在身后,面上波澜不惊。

「殿下!」见到他,我心中竟然涌上了一丝委屈,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向我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霍昭烨看到这一幕,眼神黯了黯。

安宁公主阴阳怪气地说:

「好恩爱呀,可太子殿下是否知道,你心爱的太子妃心里装着其他男人!还在你眼皮子底下暗通曲款。」

我无比愤怒,呼延疾却按住了我:

「公主殿下不远万里潜入北戎的皇都,就是为了来污蔑孤的太子妃?」

「污蔑?」安宁公主扬了扬手中的信,又瞥了一眼霍昭烨:

「人证物证在此,太子殿下不信可以自己看!」

呼延疾接过信件,一封封翻过,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只觉双手冰冷黏腻,想看呼延疾的反应又害怕看到他失望和愤怒的表情。

半晌,他忽然轻轻一晒:

「就这些东西,也值得安宁公主冒着被当成细作的风险,兴师动众地跑到我北戎来?」

「什么?」安宁公主愣住了

「安宁公主不会以为,孤不调查清楚,就会轻易迎娶一个大俞朝臣之女吧?」

这下连我都愣住了,他……早就对我的事情一清二楚?

从得知和亲人选到迎娶的那一刻,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不仅打造了那把凤刀,还调查清楚了我所有的事情。

我忽然有些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不介意?」安宁公主满脸不信:

「堂堂太子殿下,任由妻子有这样的过往,说出来谁信?」

呼延疾不屑地将信扔在一边:

「小人之心!孤娶妻,看中的是人品和为宗室命妇的能力,怎会在乎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像安宁公主这样任性妄为之人,孤才是没有那个福气!」

「想不到太子殿下宁可做乌龟也不肯相信真话!」

安宁公主恨的牙痒痒,她一指旁边的霍昭烨:

「如今奸夫都追到北戎来了,你的王妃背着你见旧情人,难道这就是你看中的人品?」

呼延疾神色冰冷:

「安宁公主,孤劝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从你离开大俞边城开始,就已经在孤的眼皮子底下了,你做了什么,孤都一清二楚!栽赃陷害这一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好用!」

呼延疾在我眼中一直是个温和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可这一刻,他身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杀伐之意暴露无遗!

他眼神扫过霍昭烨:

「他是你引来的,一个没脑子的人而已,也配让孤生气!」

霍昭烨神色骤变,可也只能忿忿低下头去。

我之前的紧张和愤怒忽然都烟消云散,只觉得有些好笑。

很显然,安宁公主并不觉得好笑,她忽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说到:

「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护着她,和本宫作对!今日我便把这些信件都散给北戎的百姓,让他们看看自己爱戴的太子妃是如何同别的男人暗通款曲的,本宫不信,他们也能像太子你一样毫不介意!」

说着,她便作势要将手中剩下的信件扬到街上去。

若是给毫不知情的北戎百姓看到了,也许真的会对我产生误会,到时损害的不止是我的声誉,更是呼延疾乃至北戎皇室的声望。

「不可!」我焦急地喊着。

安宁公主身边的霍昭烨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晕了她,信件都落在了他的手中。

「宝……太子妃,对不住,都是我不好,我马上就带安宁离开!」

霍昭烨看着我,眼中有愧疚还有一丝渴望。

身后的呼延疾一言不发,我知道,他想让我自己处理此事。

我向前走了几步,霍昭烨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可我却伸出一只手:

「拿来!」

「什么?」他愣了愣

「我写给你的信!」

「你想要干什么?」

「没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我将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霍昭烨的脸白了,他颤抖着将剩下的信交给了我。

唰唰几下,那几张曾经承载着我少女时代荒唐梦想和情感的陈旧信纸化作了碎片。

「你……」他嘴唇颤抖,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说完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转身:

「霍公子还不走,难道要本宫留你吃晚饭吗?」

他怔了半晌,忽然自嘲地笑了:

「喂!呼延疾!」

他出声叫住了准备陪我离去的呼延疾:

「我看着宝儿长大,以后就把她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

这个霍昭烨,还嫌自己惹得麻烦不够吗?我恼怒地想着。

呼延疾扭过头来,神情中透着一丝不屑:

「孤自己的妻子,就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了。你还是多反省一下自己吧,孤若是你,便不会如此鲁莽,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你这不是深情,而是无能!」

霍昭烨瞪着眼睛无言以对。

我忽然想到了姐姐曾经说过的话:

若是一个人真心喜欢你,会为你考虑周全,而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陷你入险境。

就像呼延疾,他会在我嫁入北戎前想办法安抚我的情绪,创造机会让我熟悉他,安顿好家人让我们彼此更融洽。

而不是像霍昭烨一样,看似至情至性的鲁莽,将我几次陷入是非之中。

若不是呼延疾这样无条件信任我,还不知要惹出怎样的乱子。

姐姐的识人之明,远在我之上,那时她便看出,霍昭烨的性格实在算不得良人。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呼延疾不追究安宁公主私自潜入北戎的罪过,她也可以消停一阵子。

谁知她丧心病狂,回到大俞后竟禀告皇上,说北戎派奸细潜入大俞边城,还伤了她。

她的话漏洞百出,可不知为何,皇上竟真的相信,对北戎起了疑心。

他增兵边城,对峙北戎,丝毫不管两国刚刚建立的信任和往来。

京城内,因我是北戎的太子妃,安宁公主竟劝动皇上将秦家和四皇子府软禁起来,防止他们里通北戎。

随着边境局势的紧张,北戎也开始人心惶惶,皇室之中开始有人质疑我。

我知道,一旦两国开战,我就是敌国公主,搞不好要被拿来祭旗。

只有呼延疾和呼延朵护着我,他们不停安慰我一定会护我周全。

可我知道,呼延疾作为北戎皇太子,未来的储君,太多的眼睛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慎重。

一方是自己的故土家人,一方是自己深爱的夫君,我不敢想象他们互相残杀的景象,那时我又当如何自处!

呼延疾看出我的煎熬,他将我揽在怀中叹息。

我双眼含泪看着他:

「阿疾,若是无法阻止两国开战,我便自刎于阵前,就算不能阻止,至少让我落个清净!」

他掰过我的肩头:

「傻子,你死能解决什么?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疯癫的安宁公主,还有你们那位连疯子的话都肯信的皇帝陛下。」

我点点头:

「连我的姐姐姐夫和父母都被当作细作软禁起来,安宁公主为了报私仇,竟然这样不择手段,而陛下更是偏听偏信,再这样下去大俞就完了。」

他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听说你的姐夫四皇子殿下,是一位体贴民生疾苦,品行端方的君子!如今大俞的皇帝如此昏庸,倒不如换个人来做!」

我吃惊地看着他:

「阿疾,你要做什么?」

呼延疾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云暖,相信我,北戎比任何国家都渴望和平,我深知,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只有百姓,无论大俞人还是北戎人,都不该做权力的牺牲品,我是他们的太子,绝不会轻举妄动。」

半晌,我信任地点了点头。

边境的局势愈发紧张,呼延疾也忙了起来,常常几天见不到人影。

我在太子府中闭门不出,外面的人根本不知我发生了什么。

一晚当我正准备熄灯就寝,忽看见窗外一个人影:

「宝儿,是我!你还好吗?」

是霍昭烨!他又来做什么?

我急忙打开窗户,只见他一袭夜行衣半蹲在窗沿上。

一见到我,他眉目舒展:

「你没事就太好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看左右没人察觉,轻轻跃进房内:

「我以为北戎人会难为你,外面都传,呼延疾将你囚禁起来了。」

我啼笑皆非:

「我好得很,也无人将我囚禁,倒是你,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好好在边城待着,跑到北戎来做什么?」

「我是来救你的!战事一起,你身为大俞公主一定会被祭旗的,不如趁现在赶紧跟我走!」

他伸手来拉我,我却退后一步:

「跟你走?然后呢?」

「然后……」他显然没有想过:「管不了那么多,出去再说!」

「安宁公主恨毒了我,我叛逃北戎,又回不了大俞,难道和你一起隐居到深山老林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有何不可呢?你不做劳什子公主,我也不是处处被挚肘的窝囊将军,我有力气,定能养活你!」

见我紧锁眉头沉默不语,他急急地说:

「宝儿,那时你来求我不要娶安宁,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手下的兄弟,还有我的父母亲人……唉,可后来,我真的后悔了,看着你登上和亲的喜轿,看着你悲痛欲绝,我恨自己优柔寡断,不能保护你……」

「后来知道呼延疾待你很好,我便发誓,这辈子会默默守着你,只要你过得好我无怨无悔,可如今他护不住你,我不能再看着你受苦而什么都不做。」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宝儿,跟我走,这一次我要弥补过去所有的过错和遗憾!」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却好整以暇,不为所动:

「你是想弥补对我的遗憾,还是曾经对姐姐爱而不得的遗憾?」

他愣了

「若是从前你对我说出这番话,我必定会欣喜若狂,义无反顾地和你走。只可惜,我遇到了呼延疾,才知道了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怎样的。」

霍昭烨陡然变色,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今日我和你走了会发生什么?在北戎我是敌国奸细的罪名就会做实,呼延疾会被人诟病识人不明,甚至被质疑作为储君的能力。」

「原本两国形势并未成定局,我若逃走,势必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到时百姓涂炭,山河破碎,我就是祸国殃民的罪魁。」

「一旦开战,安宁公主又岂会放过我的亲人,秦家和姐姐一家立刻就会性命不保!」

我每说一句,霍昭烨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心里只想救你,没有想那么多……」

我上前一步:

「你的确没有想那么多,你只想着弥补自己心中的遗憾,却从来没有真正替别人考虑过,曾经你对姐姐如此,如今对我也一样。」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痛苦地说:

「宝儿,你为何要这样想我?我一片真心想要来救你。」

我平静地望着他:

「多谢你的一番苦心,可今日我不妨将我的心意也告诉你,我曾经心仪过你,也想过非君不嫁,但如今才知道,那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时,对男女之情的想象和偏执。」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懊悔和遗憾。

「阿疾无条件相信我,而我也相信他。我不会在大难来临之际弃他而去,令他失望难过。」

霍昭烨后退几步,心碎难言:

「你真的那么相信他?」

「是!」我坚定异常:

「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阿疾都是我可以信任的人。」

大俞和北戎对峙的形势胶着了一年。

这一年来,大俞再无进一步的动作,原因无他,大俞皇上年迈,皇室中夺嫡进入了白热化。

众皇子相争,却纷纷败落,各种罪名下有的杀头,有的流放到番地。

最后竟让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捡了便宜。

安宁公主因为和四皇子的宿怨,几次想要加害,却被抓了现行,如今被褫夺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囚禁京中,再也翻不起浪花。

而我的姐夫四皇子,因为在文官清流中的声望,和富国养民的政治理念,被很多朝臣拥戴。

这也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这期间的波折凶险一言难尽,我远在北戎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我的夫君,北戎皇太子呼延疾一直在暗中支持四皇子,说举北戎全国之力将四皇子推上位也不为过。

令我最惊讶的是姐姐,她在这场波谲云诡的争斗中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果决和心计。

她曾密信给我:

从前我为保护她和秦家不顾一切,如今轮到她了,与其做砧板上的鱼肉,不如奋起一博,就算最后身死,也无怨无悔。

我被深深地震撼,更加坚定了我帮助呼延疾支持四皇子登上皇位的决心。

最终,姐姐赢了,她以一国之后的姿态同姐夫并肩而立,在这场生死之战中,她和姐夫感情愈发深厚。

以至于后来姐夫登基,朝臣上表请求充盈后宫之时,都被姐夫拒绝了:

「朕有皇后,此生足矣!」

四皇子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携皇后巡游边境,犒赏三军。

边境几城大摆宴席,邀请北戎皇太子和太子妃同乐,并签订两国通商通学的协定。

从此大俞和北戎的民间往来更加畅通无阻。

其实,姐夫和呼延疾这样做还有一层私心,就是为了创造一个机会让我们姐妹相聚。

相见时,我和姐姐抱头痛哭,她欣慰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姐姐的小宝儿终于长大了,如今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太子妃,他日呼延疾君临天下,你一定会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后!」

我使劲点点头,热泪盈眶:

「有姐姐给我做榜样,我日后定会是个好皇后。」

姐姐抬眼看了看我的身后,抿嘴笑道:

「他待你这样好,我回去便和父母说,让他们放心。」

我扭过头,看到呼延疾和姐夫并排立在身后不远处,见我望过来时微微一笑。

我知道,眼前的一切, 都离不开他殚精竭虑的筹谋。

记得夺嫡最艰难的时候,呼延疾甚至不惜冒险几次偷偷潜入大俞相助姐夫。

我问他:「这么危险,为何你还要去做?」

他抚着我的头发:

「未来无论是谁登基, 对你来说都有变数,只有你的姐夫登基, 你的姐姐做了大俞皇后,你才会彻底的安全。」

怕我内疚, 他又赶紧说:

「并不全是为了你, 也是为了保住北戎的和平,至少你们姐妹在位的时候,两国绝对不会开战,百姓才能得以休养生息。」

我拥住他:

「小宝儿,以后让四皇子给你做姐夫好不好?」

「世姐」我不愿坐享其成, 于是尽我所能为他出谋划策, 甚至身体力行, 亲自带兵押送物资去接应他和姐夫。

这场惊心动魄的争斗结束后,我也可以当之无愧地和他站在一起, 接受朝臣和百姓的恭贺。

虽在边城, 可我再也没见过霍昭烨, 听说在他得知姐夫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便自请去南疆戍守。

临行前,他托人转告我一句话:

「如今我才明白你的意思, 你信的人果然没有辜负你,我不如他!」

传话的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

听说, 他在南疆用军功换了小小的官职,然后将自己远在京城年迈的父母接了过去。

那时安宁公主因为拒婚之事,没少搓磨霍昭烨的家人, 她见不到他,便把气都撒在霍家父母身上。

导致霍家昔日荣光不再, 一度很是凄惨。

现在,霍昭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给家人造成了怎样的后果, 他愿用余生弥补,这也未尝不是他进益了。

人总要有成熟的时候, 只是他的成熟来得太晚,错过了太多, 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幼时的痴念和过往如同风一般散了。

如今的我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姐夫登基后没几年, 北戎皇帝过世,呼延疾正式成为了北戎新帝。

而我成了北戎的皇后。

北戎是小国,皇后也可参政辅政,我和他互相扶持, 分工明确, 要把北戎变成繁荣富庶的国度。

姐夫和呼延疾在位期间,是大俞和北戎最友好,最繁荣, 民间往来最频繁的时候。

世人都归功于我和姐姐,赞颂我们为南北双后,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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